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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外公外婆的八公分距离

  ◎ 潘宇浩

  今天与清明的距离是两日,杭州与丽水的距离是一个半小时的车程,丽水到松阳是58公里的距离,我与外公外婆的距离,是一座墓碑八公分的距离。

  我从来没有想过,一块石碑,会这样轻易地隔开生死、隔开阴阳、隔开时间、隔开人世间各自相聚的时节。我不知道人失去生命后的世界是否有时间这个概念,或许他们的每一天都是清明节,总是能在自己的“门前”看着前来悼念的人“一天一天”老去,慢慢地,人数渐渐稀少。而那些少去的人,也会在新的地方成为“被悼念的人”,也会看着门前的人一天天老去、稀少,如此循环。

  墓前的香烛已点然,坟头门顶的草纸被红砖一张张地压上,门前有煮熟的鸡、猪肉、豆腐,还有时令水果等祭品一一摆开,酒一杯杯地倒上,“多喝点,慢慢喝”这看似“生硬”的话语,带着已然不能互相沟通的无奈,杯中的酒随着追思者的心语斟上,也不知碑内的人能否聆听到碑外人的寄语,也不知碑内的人能否看见碑外人的思念之泪。随着香烛、纸钱燃起消逝,伴着灰烬的味道,夹杂着对故人的缅怀与“他们已然不在的错愕与习惯”。

  随着哀思被埋进了下一次清明的山林之中,经过无数次风雨的洗礼,压着的坟头纸变得破烂不堪,杯中的酒消散无踪,漫漫长夜之后,幽幽青山中,一座墓屹立在子孙后代的遗忘之中,但依旧留在了一代人的心里,是那一代人心中难以磨灭的痛。

  我不是一个很适应大众情绪的人,外公外婆走的时间相邻很近,仅仅相隔60天的时间,外婆走时是2016年2月29号下午,终年80岁,外公是2016年5月1日下午,终年87岁。两位德高望重的、潘氏家族人人敬重的长辈,我的外公外婆就这样相继离开了。那几日守孝的晚上我什么都不敢想,我不敢悲伤,我也不想表现得悲伤,因为大家已经足够悲伤,更何况我母亲当时已哭的泣不成声毫无力气,我要逼自己清醒地当母亲的“劝者”,一个安慰人,一个失去了世界还有儿子在的亲人,我要让母亲在失去双亲的悲伤中还有依靠,她不是孤儿,还有儿子在,天塌了有我这个儿子顶着,地陷了有我这个儿子塞着。

  我也想过,如果我哪一天也走了,我没期望大家记得我,更不希望大家会哭着送我,我只希望自己的离去,能留下什么对亲人或者社会生活更好的事物或者精神,这可能是我个人或者我这代人,那份自认为“不矫情、不做作、不拖沓”的独特“死”法。我们常常用诙谐的方式看待自己的死亡,也希望别人能同样的看待自己的死亡,于是会对别人说“人固有一死”,表现出对自己生死的坦然,但当别人走时,我们依旧还是会如此悲伤。那个每每耳边传来“归里啦”笑盈盈地用松阳话招呼你的人,唯一且已不在了,那种有温度的热闹、安适感是只有在失去时,对比着没了外公外婆而显得冰冷的大宅院,才会发现的揪心;那个我离开松阳时会把后备箱装满新鲜蔬菜、水果、土鸡蛋、土特产,然后送你上车,再塞一个大红包,叮嘱“下次再归里哈”的声音环绕直到车子在转弯的路口;每每想起时,每每发现没了这个声音的追送,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失去他们的痛,肝肠寸断的痛;每每站在碑前,手里拿着酒瓶,喊一声外公外婆多吃点多喝点,心却是那么痛,痛得碎掉了一般!

  又到清明了,只能期望,我爱的人,莫悲伤,爱我的人,望勿念。丈量生命,人生苦短,生与死的距离仅仅是八公分的距离,且行且珍惜。

  清明一去,不愿老去,但终将老去。

  作者简介:潘宇浩,1996年出生于浙江丽水。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、浙江省散文学会会员。已出版书籍《走向》《痕迹》《迹·向》。现供职于都市快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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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张望 来源: 2019-05-01 09:3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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